隔山春睡到蒼城___在蒼城畫會澳星巡迴展上的講話

張繼沛

林伯墀先生、周幹全先生、各位來賓：

    我很榮幸獲得周幹全先生的邀請，參加蒼城畫會澳星巡迴展的揭幕儀式。正如各位所知，蒼城畫會是嶺南畫派第二代大畫家司徒奇老師所創立，在承傳中國藝術，發揚嶺南畫派理念上作出了巨大的貢獻，早有「隔山春睡到蒼城」的美譽。或許讓我現在簡單地敘述一下嶺南畫派的特點，以增加各位觀賞畫作的興趣。

    中國藝術在明清期間，雖不乏有名氣的畫家，但畢竟重承傳者多，重革新者少，如清初四王(王時敏、王原祁、王鑒、王翬)等人。到了民國以後，受革命的洪流影響，有大量的藝術工作者覺得應與國運同一呼吸，擺脫往日大部份人的臨摹模仿之風，走出創新的道路。於是有人著重西化，以學習西畫為圭臬，如劉海粟先生，如丁衍庸老師等。不過，這亦同時面對一個問題：過度西化，那「國畫」又失去了「中國人的畫」這一重大元素。所以劉先生晚年已重歸中國的山水，丁公亦回歸到八大的筆墨。

    在西化之風盛行時，卻另有嶺南高奇峰、高劍父和陳樹人三人，亦認同國畫必須創新這個原則，但他們提出的卻是「折衷」的畫論，或許我們可把嶺南畫派的理論，和今天所看到的蒼城諸畫友的作品互相參看：

1.          重兼容中外：在畫作技巧上，嶺南派認為要「折衷中外，融合古今」，既吸收中國傳統的國畫技法，如隔山派二居(居廉、居巢)的用色用水暈染方法，也採用了西方畫的大膽設色、光影對比的技巧。造成鮮豔明亮、水分飽滿、暈染勻淨的風格。這種兼容精神，相信各位可從司徒老師哲嗣乃鍾先生的《邀山伴月聽琴聲》一畫中看到，他以傳統的國畫素材，用油畫的構圖和著色，另闢蹊徑。梁汶慧的《大象》，亦滲雜了版畫、剪貼畫的特色。方懷貞的《墨歌舞韻筆飛》則以鮮豔的色彩，刻意以稚拙的筆法寫出類似年畫的童真。至於陳美蓮的《天地之髓》、陳敏民的《老師》、施漪漣的銅圈蝴蝶魚，更吸納了油畫和水彩畫的特點。即使畫傳統的山水，吳麗萍的《獨立蒼穹》亦不用「平遠、深遠、高遠」的構圖方法，而改用西畫的透視方法。當然，若論色彩鮮豔明亮的，仍當以周幹全先生《春芳翠羽》為代表了！

2.      重師法自然：畫人寫畫時，不能純重臨摹，閉門造車，須多從事戶外的寫生工作，以吸收大自然的實際形貌，待技巧純熟後，再「遺其形而存其神」，達到范寬所言的：「外師造化，中得心源」的境界。今次展覽中，周幹全先生的另一幅孔雀圖，筆法出入兩宋院畫，用色則鮮豔飽滿之中仍不失溫雅自然之貌，「麗而能雅」，這正是經過長期觀察實物之後的成果，幹全兄曾退居藍山多年，豈真得大自然的滋潤乎？

3.      重時代精神：嶺南畫派認為：作品須能表現時代的精神。不能在二十世紀的現代，但畫面上仍是宋元的人物和風景。今次司徒奇老師的傑構《月上柳梢頭》，正足代表這個理論，他放棄了傳統的仕女形像，以現代的淑女姿容入畫，筆法細緻，用色淡雅。尤其難得者，是淑女的形相雖柔美醉人，但眉梢眼角的表情卻呈現了現代女性的自信與剛毅，真正做到「筆墨跟隨時代走」的理論。有很多會友的作品，更直接描寫了現代的事物，如吳美珍的《筲箕灣電車站》，林美蓮的《花墟一角》、張婉的《水上人家》、張念慈的《蝴蝶》，司徒仲賢的《廣州十香園》等。

4.      重人格涵養：嶺南畫派的二高一陳，都是民初的革命志士，所以強調立新破舊的開創精神，及至司徒奇老師則屢屢訓勉徒眾須敦品修行，平常多研習傳統的中國哲理和文學，認為只有如此，方能積學儲寶、配理富才，成就了個人的人格。有了個人的品格，發之於筆墨，則畫作才有依歸，才有風調，才能呈現「中國人」的真正面貌。試觀司徒老師的《鸜鹆》，筆墨精簡，空靈秀雅，正好是其人格的反照。

今次蒼城畫會的巡迴展覽，除了展出司徒奇老師的傑構外，更呈現了第三代弟子的創作面貌，或許各位可從我剛才提過的四點，領會他們的藝術成就吧！